木石奇缘居

     日子一天一天过，我也渐渐的长大，厚厚的几本歌词翻来复去重复的终不过是那几句话，那几个词，审美也有疲劳的时候，在一次搬家的时候，我终于断然决然和卿卿我我的歌词本做了彻底的告别。歌只要顺耳就好，何必强调那么多？

     耳朵才是最挑剔的，以耳朵的为判断依据，过去的那么多喜好突然变成噪音的来源，才逐渐领悟到声音的重要，即便是相同的歌词，相同的曲调，换不同的人来唱，效果也是不同的。其实何止是不同，简直可以说是天壤之别。在这方面最典型的代表当属〈同一首歌〉了，每次的周年活动都少不了要将每次活动唱这首主题曲的所有歌星演唱情景来一次回放，那真真是一种极其残忍的行为，（本来一个个单独唱还看不出问题，）是货都怕比三家，何况人呢？但导演非得要让那么多的明星来这么一场PK，结果自是不言而喻，第一终究只有一个，而很多的所谓偶像则一下失去了层层包装的光环。就我本人来说大部分都还可以，赶得上卡拉OK的 标准，如果单独来听的话绝对挑不出毛病。但PK中真真称的上享受的我感觉也就只有三个人：毛阿敏、蔡国庆、还有一个记不得名字了，但听介绍好象是原唱的那位。其他的各有特色，在这三位的衬托下就显得不是最适合诠释这首歌的人。他们三位一开口，就明显感觉声音是那么的悠扬入耳，说是绕梁三日也不为过。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就是那些往往已经过时的老艺人，他们一开口就可以听出声音不一样，非常圆润舒坦，但往往一些最走红的偶像级人士一开口简直好比还在幼儿园的感觉。（就我个人来说，我感觉唱的最差的一次当数古巨基那次，原先那次演出也看过，当时单独听他唱没太特别的感觉。但在周年的活动宣传中，在一口气欣赏了二三十位明星演唱这“同一首歌”的场景后，再听到古巨基那不标准的发音，古怪的腔调，当时感觉就只有一个词——惨不忍睹。到最后，我都想求求导演了，您就不能不再放古巨基唱的那片段吗？真舍不得删，您倒是单独放啊，那么连在一起放，您这不是寒碜人吗？）还有比较的较为明显的就要数〈千里之外〉了，原本不太喜欢周杰伦，没有其他的原因就是年龄过了，不适合欣赏那么快的节奏了。直到〈东风破〉才发现，啊，这首歌挺好听的。到〈菊花台〉，还真不错啊，听他的歌少，就这两首已经让我改变印象，开始对他刮目相看了。这时，他的歌迷又开始推荐我没有听过的〈千里之外〉，第一遍还没有听出异样，觉得挺好听的。但越听越不对劲，终于忍不住问了：“这歌怎么好象两个人的声音？”“本来就是两个人唱的啊。”“哦，我还以为我耳朵出毛病了。总觉得一个好听点。”“对，是和费玉清合唱的。”“费玉清的声音要好听圆润点，是不，周杰伦的声音一比较就显得生硬多了。”“好象是，没有费玉清的听起来舒服，”虽然是他的歌迷，但好在还不盲目护短。第一次发现声音原来是最经不住PK的，听那首歌，多听几遍（十遍左右），就会产生愈来愈强烈的感觉，要是只有费玉清一人唱就好了，听到周杰伦唱的时候就希望他快快结束。合唱尤其是同性合唱，选好搭档真的太重要否则真的是折磨。

     断断续续的也听了不少歌，大部分都不全，歌名是牛头不对马嘴的居多，更多的是只记得几句特别好听的。其他的都如过眼烟云，歌手的名字也记了不少，但能留下印象的没有几个。大部分是听了歌再知道人的。能让人在喧闹的街头凭着偶尔飘过来的几句歌声，而且还是没有听过的陌生的歌曲，凭着那若隐若现断断续续的声音碎片，能一口喊出名字的，那自然只有少数可以真正称上成功的歌手。毕竟对于一个歌手来说什么样的认同都比不上对声音的认同。

     因为对歌曲的了解有限，所以能听出声音的歌者更少了。蔡国庆是第一个能被我听出来的，然后是姜育恒、再后来是王杰，再后来是张雨生、罗大佑、张国荣、田震，当然还少不了毛阿敏。当然声音好听的还有很多，比如齐秦那个广告里的声音简直迷死人，还有王菲，费玉清，声音都是无可描述的好听，但很遗憾，我还不能把他们的声音一下子辨别出来。我想只能归属于他们的声音无论到了怎样的一个高度，但终还属于大众化声音范畴，只不过他们将这提高到一个绝顶的高度。好比在一群同民族的人中他们属于最漂亮的那一个，但我前面提到那几位则属于另一个民族，从面孔标记就不一样，当然他们比较好认了。

    听的久了，听歌渐渐不是目的，对声音的欣赏成为主要原因。慢慢发现听歌如读书，不同的歌手，不同的声音，不同的风格，如同不同的作者，不同的文章，也有不同的风格。蔡国庆的声音就如同他的形象，中国第一代真正意义上的奶油小生，永远的清爽、阳光、优雅而又温暖。不太找到合适的文人相比喻，强拉的话，大概只有晏殊可比，读词跳不过去他，若要细读细品，终还不能称上心头至爱，但很少有人能不喜欢他的词。姜育恒剑走偏锋，独树一帜，听他的歌，忧郁是从声音里蔓延出来的，是带到骨子里的感觉，古今文人中能有这种感觉的当属南唐后主李煜了，从“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到“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伤春悲秋、人生怅恨，三言两语，“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对他的沉沦只需刹那。王杰的形象是孤独的浪子，比起外在包装，更符合这个形象的是他声音，如果说费玉清和齐秦的声音可以用玉的温润来形容的话，那王杰的声音只能用石来形容，不是那种玲珑的太湖石，也不是其他任何一种可供收藏把玩的石头，他应该是随风沙行走在茫茫戈壁之中，是屹立在悬崖峭壁之上，带着独孤求败的失落与不甘的那块飞来石，无法雕琢也无须雕琢，浑然天成，傲世而独立的感觉。这声音的前世应该属于苏东坡，才气逼人，更兼豪气冲天，“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是他，“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的也是他，“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风雨任平生”的是他，“小轩窗，正梳妆，相对无言，唯有泪千行”的也是他，在豪气与柔情之间，在理想与现实之间，他们总是碰撞的，因为他们是孤独的，遗世而独立在带来多少成功的光环的同时也会带来多少为世所不容的挣扎和苦痛。说到张雨生了，说起来就有心痛的感觉，很奇怪一个不能算上多么年轻的大男人怎么还可以有这样一副如同孩子般清澈的声音，很透明，很透明的感觉，而且有孩子童声撒娇的感觉，除他以外真的很少能听到这样的声音，一直很怀疑是不是天使偷偷到人间溜了一圈。他的声音在遥远的大唐，是“我本谪仙人”啊，无论是“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停，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如雪”还是“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那个“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朝散发弄扁舟”的太白居士在采石叽入水寻月而去，不知道张雨生的天堂里有没有车来车往。最后想到是张国荣，曾经说过是先喜欢他演的角色，再喜欢他这个人的，然后开始喜欢上他影片里的插曲，等到真正买他的第一张碟，已是在他化蝶的周年。开始断断续续的听，因为很累人的，他的歌很简单的感觉，配乐也很少，就那么一点一点的加在一起却是很大的容量，因为每一点好象都没有什么，但每一点又都舍不得遗漏，得清除全部的杂念，静心闭气地听，不能分神，听多少遍都是这样，否则听不出感觉。声音低沉含蓄，九转十八湾，荡气回肠，余音萦绕。如同读柳永，接触词的时候说真的很排斥他的，每一篇都那么长，又不像李煜、苏东坡的词，简短有力，几乎句句直达心坎，柳永的词是慢吞吞的，好比温柔柔的江南三月那绵绵的杏花烟雨，不知不觉中把你浸透，把你包围，让你逃无可逃，对此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